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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4/06/06

平春遊履北九州 之六:福岡與後記

3/28 (五) 福岡


        今天是停留日本的最後一日。這回踏春九州主要衝著櫻花而來,故本日目標為將福岡市內各賞櫻名地略走過一輪。於車站購買電車一日券後,先往入選「日本さくら名所 100 選」的西公園。

◎福岡市電每站都有個可愛的站徽,同時也是該站的紀念章圖樣。如果是我自己一個人來,鐵定會從第一站蓋到最後一站,非得集全不可。


        西公園位於博多灣邊的荒津山上,離電車路線有一小段距離。方向雖不難辨,但若有地圖在手會較妥帖些。由大濠公園站北行,不久光雲神社的鳥居便立在眼底,土黃色的參道排開了兩側櫻花,一徑向上。由於已進入賞花季節,路旁擺滿了各種販售吃食與玩樂的小攤子,但時候尚早,皆未開業。循道爬上坡,公園入口處又是一大片目不暇給的花海,遊人們紛紛抵不住誘惑,在此流連賞春。

◎西公園中央入口,正前方往光雲神社的階梯幾為櫻花屏蔽。

◎春花如密雲。

        好不容易擺脫了這些魅人的群芳,拾級而上即至光雲神社。荒津山於江戶時代曾建有奉祀德川家康的東照宮,明治維新後神社被廢祀,社地則變更為荒津山公園。1900 年改稱為西公園,並劃歸福岡政府管轄。光雲神社原位於福岡城內,於西公園成立後始移築此地。神社奉黑田孝高 (1546-1604) 與長政 (1568-1623) 為神主,並由兩人戒名中各取一字合為社名,原有的社殿已毀於二戰轟炸,現所見為重修建物。

◎光雲神社碑,神紋為黑田藤巴。

        NHK 今年 (2014) 推出的大河劇《軍師官兵衛》以黑田孝高為主角,與黑田家關係密切的福岡於是繃緊了神經,希望能充分利用大河劇帶來的觀光效應。祭祀黑田孝高的光雲神社也因此設置了許多相關標牌與看板,並在賣店中增加了些特別商品。我看著有趣,於是買了把扇骨側面上書「軍師官兵衛」字樣的小扇。原本以為是普通吊飾,回頭展開後才發現是枚設計別緻的神籤,怪不得神職人員會叫我自己挑一把。

光雲神社的小扇神籤。

        西公園內除了櫻花與神社外,尚有展望台可看海景。縱然山邊茂林頗影響視線,但勉強可觀博多灣東側。將西公園繞過一匝,我們回大濠公園,沿湖往舞鶴公園內的福岡城跡行去。關原之戰 (1600) 後,黑田家因戰功移封筑前國,為福岡藩之始。隔年黑田長政以居城名島城 (今福岡市東區名島城址公園) 狹小,另擇於福崎丘陵築福岡城,並將名島城拆除作為新城建材,如今福岡城內的名島門即是因此得名。

◎福岡城多聞櫓。

        福岡城內建物於十九世紀下半葉泰半為接管的陸軍拆除,只餘基台。而雖有石垣卻無建築實跡的天守則是個例外。由於福岡城留下的最早圖像 (〈福博惣絵図〉[1646]) 中沒有天守,向來通說黑田家為避免幕府猜忌而未修築。然近年新發現的細川忠利 (細川家熊本藩初代藩主) 書函卻提供了不同版本的故事──其言黑田長政唯恐幕府生疑而拆除了天守。於是問題產生了,福岡城是否曾經建有天守?若曾有天守,則是否應當重建?

◎福岡城天守台上的想像復原圖。

        近年來日本各名城多有整修與復原行動,鄰近福岡的熊本城新天守即是影響頗正面的例子。但一方面福岡市幾無任何天守的資料可供重建參考,另方面主張福岡城從未有過天守的聲音也不曾止歇,因此爭議看來一時尚無定讞。

        福岡城跡周遭遍地叢芳,八重枝垂櫻與染井吉野櫻朱白相映。由天守台上俯首,四下簡直像被櫻花圍城了。遊園人潮摩肩擦踵,樹下滿坐賞花民眾,好不熱鬧。平日近午已是這等光景,待明後日週末,情況想必只會更加精彩。

◎由天守台下望,城內完全被櫻花佔領了。

◎枝垂櫻下的賞花者。

        離開福岡城本丸,我們下到三丸旁的鴻臚館跡。「鴻臚」一詞原指司掌接待賓客的職官 (九卿之一,漢武帝時始用大鴻臚之名),後衍生為主管禮賓與祭儀之機關名。北齊時將九卿的官署冠以寺名,此後遂稱「鴻臚寺」。隋唐官制大抵承自北齊 [1],而日本又西行求法,借用了唐的制度,僅捨寺而就館之名。平安時代有平安京、難波、筑紫三處「鴻臚館」,除了應接本國與他國使節外,另兼職掌貿易。其中難波館是最早被廢止的 (844),僅知大略位址 (今大阪市中央區)。平安京鴻臚館也在十世紀時廢館,只餘一方石碑為誌 (今京都市下京區東鴻臚館址)。而大宰府轄下的筑紫館 (大宰鴻臚館) 則持續經營官方貿易,約莫十一世紀後消亡 [2]

        明治六年 (1873) 存城廢城令頒布後,福岡城成為步兵第 24 連隊 (福岡連隊) 的駐地,當時即有在營內發現殘瓦的紀錄。戰後於該地興建平和台球場時 (1949),又挖到了碎瓷與部分地基,但為了不破壞遺跡而未進行考古研究。平和台球場於服務半世紀後退休,建物拆除和考古工作隨之展開,並規劃將四周設為歷史公園。目前調查完畢的南側遺跡上建有鴻臚館跡展示館保護遺址,而北側的發掘工作則尚在進行中。

        鴻臚館跡展示館內部除了地基殘跡外,亦有部分建物的復原品,四周環繞遺址的高走廊旁則展示了相關說明牌與地下出土文物。由於本為商館,基本的瓷器等貿易貨品就不用說了。另外還挖出了廁籌等生活史物品,說明與分析皆頗為詳盡,讀來饒有興味。

        離開鴻臚館後,我們由名島門出城,乘車往一風堂總本店解決午餐。相較一蘭本店的氣派,一風堂本店並不在幹道上,且店名也改成了大名店,極其低調之能事。店中空間不大,因已過用餐時間,入座無須等候 (路上經過的一蘭天神西通り店倒還在排隊就是了)。我循在臺灣的慣例點了基本款白丸元味。湯頭與記憶中的味道差不多,但卻濃厚不少。不知是本店口味較獨特,亦或是入臺時變更了口味?

◎博多一風堂大名店 (原總本店)。

        喫完午餐後再次乘電車西行,由地下渡過室見川,至愛宕山的鷲尾愛宕神社。愛宕山原稱鷲尾山,得名於山上的鷲尾神社。福岡藩傳至二代藩主黑田忠之 (1602-54,長政長子) 時,爆發了史稱黑田騷亂 (1632) 的內部鬥爭。動盪平息後,忠之感念愛宕權現護祐,遂由京都愛宕神社分靈,修祀堂於鷲尾山上。明治年間政府裁定將愛宕山上的兩座神社合併為一 (1901),名為鷲尾愛宕神社,常簡稱愛宕神社。

◎愛宕神社參道上的路標,看來與隔壁的稻荷神社感情不怎麼和睦的樣子嘛。

        鷲尾愛宕神社可遙望博多灣西側,並以觀福岡夜景聞名。該處也是個賞櫻善地,據說社內共植有二千株櫻樹。愛宕山海拔不高,但到山頂的神社還是得走約十分鐘左右的斜坡。愛宕山曾有纜車連通山腳,由於是九州第一、日本第二的載客纜車,開業時 (1928) 吸引了大批觀光客。但二戰期間工作人員被徵召從軍,纜車車廂等設備也被捐出鎔鑄為軍事物資,愛宕索道於是廢止,營運不過十五年而已。由於交通相對不便,愛宕神社較少觀光客造訪,但鳥居、參道與社殿於滿開時有如浸在一片花海中,華美無法名狀。

◎愛宕神社的鳥居與櫻花,我以為此景完全值得走山道前來。

        於愛宕神社看飽了櫻花,我們回博多區赴最後一個景點櫛田神社。櫛田神社為博多地區的總鎮守 [3],當地人愛稱為「お櫛田さん」。日本其他社名為櫛田者皆以櫛名田比賣 (即逃過八岐大蛇之口,最後與建速須佐之男命締婚的女神) 為神主,獨博多櫛田所祀為大幡大神 (櫛田大神)

◎櫛田神社除大幡大神外,另有天照皇大神及素盞嗚大神兩位主神,故神紋亦為對應的三枚。左:素盞嗚尊 (五瓜に唐花紋);中:大幡大神;右:天照皇大神 (不知為何是山櫻紋)。

櫛田神社內的甲午戰爭 (日清戰爭) 勝利紀念碑。另外,戰爭後乙未事變中用以殺害閩妃 (明成皇后) 的肥前刀也收藏在此,這座神社與近代史也太有關係了。

        櫛田神社的年度盛事為七月的「博多祇園山笠」。祭典中使用的山車會在結束後全數解體,僅於櫛田神社殿旁留下一座常設者。神社正殿前有口「霊泉鶴の井戸」,水源湧自本殿地下,據說喝一口可保自身不老長壽,飲二口福及家人,三口則親戚均霑。但水味帶鹹,飲用時可得注意莫喝太大口了。

櫛田神社的常設山車例由九州朝日放送 (KBC) 奉納,去年的主題是神武天皇東征中的熊野村故事。

        因時間壓力,無法於櫛田神社多留,草草走完,回旅館取了行李後即趕赴機場。時間上不方便等交通車,故依然乘電車前往機場。於標準時間內辦理完登機,就直奔免稅店刺激經濟。博多站所售伴手禮種類十分齊備,但部分品項可在福岡機場國際線航廈以免稅價格購得,也省了點提來拿去之苦,故留待此時採辦。又在賣店中將剩餘的日幣幾乎全數花光,兩袖清風地坐上飛機返臺了。

◎華航的綜合蔬果餐。這幾天沒什麼機會吃到蔬菜水果,頗有久旱逢甘霖之感。



後記


        六天的遊記共耗費兩個月,用了四十幾頁四百字稿紙完成。目前網路上看到的大部分遊記多以照片為主,少量說明為輔,而要看到具深度與厚度的文字則更不易。畢竟旅行是在短時間內密集地觀看並獲取大量資訊,書寫文字除了當下的觀察外,還須將所得整合為自己的語言。接受並咀嚼,積累與輸出,任一項都不是簡單的差事。

        過往我曾寫過文字簡陋的流水帳遊記 (現在讀了真覺得是黑歷史),而這些文字正如跟團時放空的腦袋一般,很快地由心中消失。我也曾嘗試主題式與心得式的書寫,雖然有注入血肉的感覺,但這種方式卻難以呈現旅行的過程。我接受的訓練使我本能地喜愛強調先後順序,因此總還是傾向以時間推移為基準的記敘。

        這幾篇遊記是我的書寫實驗,測試自己能否寫出敘事分明,而又帶有厚度的流水帳。我希望能呈現流暢的過程,但又想增加內容的密度,於兩者間取得平衡實在頗費心力。由於個人文筆問題,結果看來並不是很成功,但至少我嘗試著去做這件事。而這幾篇流水帳,則應當確實成了我生命中的一部分。

        最後要特別感謝我哥。雖然我有自信不會迷路,但他的方向感確實更好。有他帶路等於移動時我根本不必管事,可以將省下來的腦力拿來東望西看眼睛亂瞟。除了嚮導外,他還同時兼當了我的金主與債主。而碰到些我一頭熱想看的地方 (例如鴻臚館跡這種考古遺址),也沒怨言地陪我逛。真是太感謝了,愛你喔。
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

[1]^ 陳寅恪,《隋唐制度淵源略論稿》(臺北:臺灣商務印書館,1994),87-108。

[2]^ 大宰鴻臚館廢除的確切時間不明,僅知最後一筆文獻記載於十一世紀末。關於大宰府,可參本人遊記之三

[3]^ 鎮守神概念源自佛教的伽藍神,原為寺院及周邊區域的護法,後與守土的地神逐漸混通一氣。總鎮守則指該地區位階最高、管轄範圍最廣的土地神。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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